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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 第 87 章 人的一生,是從什麽時候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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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 第 87 章 人的一生,是從什麽時候……

屈氏內宅, 慘叫聲一片,然宅門緊閉,各個出口皆有人守衛, 被困於其中的人出不去, 只能混亂逃竄, 逃著逃著便撞到了刀尖上,化為刀下亡魂。

四處都是屍首,整個府邸被鮮血染的東一塊西一塊, 殷紅刺目, 血腥味讓人作嘔。

正大廳內,屈雲池單膝跪地,用劍苦撐著自己, 嘴角汩汩血湧。

屈夫人一頭淩亂的頭發,癱坐在屈雲池身後,雙目空茫。

大廳門口走進一個人, 步履緩慢而沈重,他手上的劍好像吃飽喝足的野獸, 血滴正從劍尖滑落,持劍人一臉冰涼, 雙目直直看著屈雲池, 好像第一次認識他一般,要將他看個通透。

“屈雲天, 你這個孽障,居然勾結景氏殘殺同族,你會遭天譴的!”

聽到屈雲池這麽說,屈雲天嘴角露出了一抹好似聽了平生最大笑話的笑意:“天譴?正好,我倒是要看看天要譴的是你還是我, 屈雲池,你勾結庶母,殘殺兄弟,如今我這麽做,正是替天行道……我,要為我那些死去的兄弟討個公道。”

“兄弟?”屈夫人聽到這話,終於從茫然的狀態中恢覆了一點神志。

“天兒,那些是你的叔伯,不是你的兄弟。”她顫抖著聲道。

“呵呵……”屈雲天冷笑數聲,“你們這對奸夫□□,真以為自己做的那些喪天良的醜事不會被人發現嗎?明明我才是屈瑕最小的幼子,明明我才是家主唯一的繼任者,明明我才該坐在屈氏最高的位置上,可是這麽多年,你卻讓我稱你為父,奉你至孝,還每每總是用屈雲笙來打壓我,憑什麽,就憑你們偏愛屈雲笙,就可以如此這般肆意踐踏我!”

屈雲天雙目赤紅,聲音澀然,似乎要把二十多年的怨恨一股腦傾瀉而出。

明明小時候,眼前這個人還喊他做弟弟,可突然有一天,他卻告訴他,自己其實是他的父親,還讓他稱呼其為父親。

而自己的母親卻站在他身邊,催促著讓他快喊父親。

在他幾乎快習慣這一切時,林地城主屈宛找到了他,告訴他當年那個匪夷所思的真相。

原來屈瑕在發現巫氏女和屈雲池的奸情後,經過一番權衡,原諒了二人,而且將原因歸結到自己冷落新人的身上,便寵幸了巫氏女。

巫氏女懷孕的時日,經推測,恰好是她與屈瑕圓房之日,那段時間屈雲池被罰去軍營做苦役,根本碰不到巫氏女。

但巫氏卻覺得自己哪怕獻上了女兒,自己所處的分家也被屈瑕排擠冷落,既然屈雲池和巫氏女有情,不如鋌而走險扶持屈雲池登上家主之位,況且屈雲池背後無強大母族可倚仗,一旦巫氏助其登位,巫氏必定會成為屈雲池最大的依靠。

但即便屈瑕死了,屈雲天也是屈氏第一繼承人,所以屈雲池和巫氏一合計,便認自己的弟弟做兒子,徹底抹殺了屈雲天真正的身份。

這一切,從頭到位都參與其中的除了巫氏和屈雲池,還有林地城主屈宛。

但他幫屈雲池卻不是為了圖什麽,而是從最初的可憐同情,轉為最後的欣賞和義氣。屈雲池在他面前總是一副慘兮兮的模樣,他看不過去,常有幫襯,屈雲池也常常以知己形容二人的關系,還常說士為知己者死。

他說的沒錯,但他的意思卻是——屈宛這個知己當為他而死。

屈宛預感到屈雲池要殺他滅口,便在回林地之前將前因後果告訴了屈雲天,那時屈雲天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,且在屈家不受重視,屢遭打壓,屈宛或許是出於良心發現,想在死之前恕罪,或許他也生出了報覆之心,便將真相告知給這個少年。

從此少年隱忍下一切,帶上一張溫良恭儉讓的面具,只待今日。

屈雲池沈默不言,他大概猜出了透露之人,但他猜不到的是,屈雲天這個百無一用的廢物,是怎麽跟景氏勾結在一起的?

“你被景氏利用了,景雲到底在謀劃什麽,讓你選在今日發難?”

屈雲天嘲諷一笑:“就算我被他利用,也強過在你膝下認賊作父。”

說完,他轉眼看向屈雲池身後,已經渾身洩力的屈夫人。

“我再告訴你一件事,你最愛的兒子屈雲笙,恐怕再回不來了,他的屍骨我會從林地運回來,讓他們父子團聚。”

屈夫人目光一凝,急忙向屈雲天膝行幾步:“天兒,就算屈雲池不是你的親生父親,但屈雲笙也是你血脈相連的親弟弟,他對你這個大哥一向敬重有加,你為何非要害他?你不如殺了我,用我的命換他的命,我才是這一切的源頭,是我的罪孽才造成今天的這一切……”

眼淚簌簌下落,哭得肝腸寸斷,對著屈雲天便砰砰砰的磕頭。

屈雲天蹲在地上,看著她,目光中微有淚光閃動,嘴角卻還是掛著嘲諷的苦笑。

“你為了屈雲笙向我磕頭?你可是我的親娘,你竟然為了屈雲笙向我磕頭!你知不知道,比起屈雲池,我其實更恨屈雲笙,他一出生便奪走了所有的一切,本來我唯一還剩的,只有你的關心,可是屈雲笙一來,連這最後一點關心也沒了,屈雲庸和屈雲毅還能自我遣懷,他們畢竟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,可我憑什麽啊,明明這一切都該是我的!”

屈夫人哭到不能自已,抽噎著說:“天兒,你知道我是難產生下的笙兒,他小時候體弱多病,我怕養不活他,所以每日提心吊膽,不免將所有目光都放在他身上,但你可知道,你是我的第一個孩子,我生下你時有多歡喜,有多激動,你又如何能見,當時我覺得有了你,任憑世上再多風浪,我也可以去面對了,所以我才同意我爹的計劃,當時老家主年老體衰,他的兒子個個盯著你,子幼母弱,偏偏你還是第一繼任者,我怕我護不住你……”

屈雲天眼尾發紅,他抹了抹眼角的淚,笑道:“不管你心裏是怎麽想的,從我懂事以來,你所有的關心,所有的教誨,所有的打算,都只在屈雲笙那裏,今日木已成舟,我不會殺你,但屈雲池的腦袋,我必須要!至於屈雲笙,景雲早就派了人去林地殺他,就算我不殺他,他也是回不來的。”

屈夫人聽了,雙眼怔然,隨即好似被一塊黑布罩住,整個人倒在了地上,不省人事。

屈雲天又拿著劍朝屈雲池走去,屈雲池臉上顯出一股悲戚,自嘆道:“其實一開始我並不打算走上這條路,但既然走了,便沒有回頭路……”

話音剛落,一劍劈來,屈雲池的腦袋滾落在地,雙目圓瞪,看著外面的青天白日。

今日的天,似乎和那年一樣,那年他洗刷著馬廄,他母親在一旁一邊哼歌一邊縫補著衣裳,天藍風軟,白雲悠悠,那時候他真的很滿足,很幸福。

人的一生,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不幸的呢?

大概,是他發現,他也是屈瑕的親兒子開始,一切的不幸,便從他開始和其他公子做對比開始。

*

王宮中,群臣畢集,氣氛肅然而喜悅。

從王宮大殿到宮門,一路以鮮花鋪道,秦國公主嬴瑯和她的送親隊伍沿著花道莊重走來。

公子玦一身華貴端莊,俊朗不凡,立於殿前臺階上,看著遠方走來的嬴瑯,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喜悅。

滿眼望去,熙熙攘攘,可人群中卻看不見他最想見的身影。

屈雲笙去林地一月了,毫無消息,不知何時才能回來。

只不過等他回來之後,自己已經成為了別人的夫君。

公子玦呼吸一滯,心臟又不自禁的難受起來。

一開始,他其實並不是主動接近屈雲笙的,那時他和屈雲笙,還有其他氏族子弟都在少師處學習。

熊淵也在。

他有個宮女出身的娘,就註定了事事被熊淵踩在腳下,就連看見熊淵,他也要避著走。

可是熊淵偏偏就視他為眼中釘,肉中刺,還常常聯合父王的其他兒子來欺負他。

其他氏族子弟心知肚明,紛紛選擇視而不見,可唯有屈雲笙站出來,替他一次又一次的解了圍。

屈雲笙那時是天之驕子,光彩奪目,宛如日中的太陽,人人都會被他的光芒所吸引。

可唯有熊玦例外。

熊玦一直覺得,陰冷潮濕的地方比較適合他,靠近太陽會讓他顯得更加卑微和陰暗,所以他一直躲著屈雲笙。

可屈雲笙卻在下學後堵過他幾次,問他為何總是避開自己,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好惹他厭惡了,還是覺得自己幫他解圍的做法是多事。

熊玦那時回答道:“我乃楚王之子,還輪不到你一個氏族子弟來解圍。”

如今想想,真覺可笑。

後來,他們被少師安排比試,屈雲笙故意輸給了他,在胸口處留下一個劍傷,他探望屈雲笙的那段時間,兩人一來二去竟然慢慢熟悉了,他才漸漸明白屈雲笙並不是什麽灼人的太陽,而是暖人的朝陽,他有一顆真正良善通透的心。

再後來,兩人參加圍獵,運氣不好,什麽也沒獵到,便躲開人群走到一個曠野處坐下,肩靠著肩,背靠著背,陽光透過葉子照在他們周圍。

他轉頭看見被汗水浸濕額發的屈雲笙,突然就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,屈雲笙懵懵地看了他片刻,又回吻了他。

他們二人,誰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先喜歡上誰的,等他們明白過來時,感情已如燎原之火,將他們都燒了個徹底。

想要利用他背後屈氏的勢力,那是再往後的事了……

想到這裏,熊玦突然很想逃,想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逃走,不顧一切去林地找屈雲笙,告訴他自己是真心實意喜歡他的。

可是,他逃不走,嬴瑯已經走上了臺階,正在一步步朝他走來。

嬴瑯長得大氣端莊,很符合秦國女子的氣質,讓人一見便覺安心,她身後跟了長長一串送親隊伍,看得出來秦國對此次聯姻相當重視。

這是他背後的那位為他精挑細選過的,最合適的妻子。

他伸出手,擠出一抹笑容:“公主遠道而來,辛苦了,請隨我面見父王母後。”

嬴瑯將手交到他手裏,溫柔一笑:“有勞公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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